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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建筑笔记
书
1 书出来有一阵子了。 HL告诉我,有同学慕名去买了我的书,然后觉得很不学术有些失望。我听了觉得挺愧疚。 尽管我在各种做广告的场合都说此书并不特别学术、更适合业余爱好者和初学者来读,甚至也叮嘱同学们此书定价太高,建议在书店翻阅……但事实上可能大家都以为我是故作谦虚吧。 2 最开始想把随笔整理成书,是在两年以前,刚从欧洲回来。整理了一个星期,然后找了身边朋友帮我看,我记得SC一边看我的稿子一边骂,DN不停跟我说格调太低这个至少也得公知范儿吧信手拈来轻松里出深度,HS则建议我先模仿某位名家。 后来我边改边觉得:这明明是本做给自己的书,整理记忆之余分享给感兴趣的旅人,何必非要拔苗助长呢。于是便专心把它编成一个笔记集,记录意外的空间、相似的体验、非常的场所,或是城市的运动方式、人的活动、光的踪影。笔记由照片文字和速写并行,它既没有头,也没有终,而是根据地域特点收在了三个目录里:记忆的城市、重叠的城市、想象的城市。 3 说实话,我一直没想出来,DN、HS他们希望我写出来的范儿到底是什么样的,直到最近读到本书,Alain de Botton写的Architecture of Happiness。虽然是从非专业的视角写作,他却写得很有力度。哲学和文学出身的AdB既直截又优美地剖析着现代建筑的荒诞缘起和内在含义,看似轻松的论述,却让我明白了许多在discourse书本里未能清晰呈现的想法。(这份轻松谈何容易啊。) 好奇心起,于是开始翻手边另本AdB的爱情小说,惊讶于他驾驭截然不同题材的惊人能力:在这本书里他将爱情故事与哲学心理分析穿插,深刻并(冷)幽默着。再后来,一个朋友见我喜欢他的书,一口气送了我5本其他的,consolation of philosohpy, status anxiety, kiss&tell, the art of travel, the pleasure&sorrow of work。 我边看边想,大概我一辈子都写不了这么好的文字。 4 但还是想不停地写下去,以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活过,如今也希望能分享给其他的同类。 最近收到十余年未联系过的表姐来信,说看到我的书,又找到我的博客,看了所有的文章和照片,曾经有念头放弃自我专注家庭的她大受刺激,被鼓励好好探索人生。她对我说她特别喜欢在捕鲸船上回望波士顿的那张照片,设为桌面鼓励自己。她讲到她一个得抑郁症的朋友曾经感谢她的博客文章带给他的安慰,“可能对你来说只是很平常的分享,对不对?却对另一个人有莫大的激励。” 在想,读和写的世界,不应该是一个等级攀爬的金字塔——普通人读小作家、小作家读大作家,而或许该是一张多向度的分享与给予的网? 5 以前上学时把卡尔维诺的那篇序挂在自己的桌前。 “……这本书每次只产生一小段,并且间隔的时间也长,就像是我跟随着各种各样的灵感而写在纸上的诗。我是以系列的方式进行写作的: 我有许多文件夹,里面放着我根据那些在我头脑中萦绕的思绪而偶尔写出的纸页,或者只是我想要写的东西的简要记录。我的文件夹中有一个专用于物体,一个专用于动物,一个专用于人物,一个专用于历史人物,还有一个专用于神话中的英雄; … 繼續閱讀
1020
1. 1020 = 10个人x每人20张片子。 这个Neo和xin从去年底就开始酝酿的活动,终于在四月的一个雨天里办起了第一期。 没想到我自己是第一个讲者。 这10个人涵盖了摄影、绘画、建筑、雕塑、策展等题材,外加可爱的kid给大家讲中子星。 Fan讲拍的人,有个女人放自己画的猫,Neo讲成都艺术家小区的源起变迁,xp讲古根海姆,大都会的xin给大家上了一堂充实的鉴赏课。 我最喜欢的是有个做雕塑的朋友做一把糖制的伞,在雨天里被水滴成镂空。 他说这把伞,最开始想用石膏,因为会在雨中变得越来越沉(这想法真灵!)。 后来试着用糖,他说自己刚来美国的时候不很适应,于是朋友们都劝他:“X, be sweat!” 作品最后取名《四月的雨》,因为喜欢一句‘April Shower, May Flower’,他说“必须得是四月的第一场雨,别的都不行。”说完腼腆的笑一笑。 有人问做糖伞的那个人,据我观察你的作品有两个关键点,violence和sweat,这是否是你想要表达的一种矛盾的冲突的紧张关系。伞的主人不自禁的说了这样一番有趣的话,“我从小一直特别幸福的长过来,……一直快乐的长过来,我不想反抗什么,(只想做这个)。。。” 我想到我讲完以后,Neo善意的问我有没有像corbu等人一样,在旅行和记录之后悟到现代建筑的基本途径。我也是类似的回答他,“并没有想太多关于建筑学的进步主张(想也想不出来),只想把那些有意义的观察记录下来,宁愿相信主张是无数细小体验汇聚之后的顿悟,留在将来。” 散伙后和同行的朋友议论,在这个人群当中,有两种要素很感人,一是质朴、纯真的态度,二是直接清晰的创作企图。 有一种锐气,是不爱革命、也不喊口号的,却未必没有激情。 2. 除了讲者,在这个暴雨天赶来哥大听讲的还有小20人,多半是讲者的亲友。 基本都是国人,数数美国人只有kid的男朋友和坐在我身旁的一个50多岁的女人。 我猜这个女人是常来哥大蹭课听的业余爱好者,因为喜爱艺术,所以会搜查哥大的讲座信息,逐一拜访。恰巧neo高调的把这次讨论的海报挂在建筑系门口,大约她就这么来了。 她大概是听不懂中文的,所以当讲者说中文的时候,她会无聊的打打呵欠,在笔记本上画画。我有时候会安慰她,“下一个就是英文了。”她会很开心的谢谢我。xp讲古根海姆的不同展陈的时候,她还发言赞Whitney关于platform的运用,使建筑空间可真正转换适用于展陈。 我开始觉得好奇,觉得她可能和建筑沾点边,就问她。她说她以前本科学建筑的,现在什么都做。有时候帮建筑师做展览,比如zaha啊,koolhaas啊,graves啊,steven holl啊,什么的。我越听越惊,忙问,你哪一年开始帮他们做展览。她说,1983年吧,那时候zaha还不太出名。。。steven,我们关系很好,他真是有热情的一个人。。。听到这,我实在坐不住了。心想,您这样的老江湖,跑来听我们这些半吊子青年胡扯淡,真是让人惭愧。女人却完全没顾上我的心惊,不停地念叨着陈年旧事,“steven的热情,就好像一位牧师(原话a priest … of … 繼續閱讀
概念这件小事
MoMA最近热推cindy sherman的回顾展: 一个在不同时代将自己“拍摄”在各式场景里的女艺术家作品集成。展览规模很大,看得我毫无好感。 当看到女艺术家用一生的时间,将“拍自己”这个概念在各种手法和环境中彻底执行了出来,我却毫无感受,便问同伴有什么感觉,他说,没有啊。我以为是性别缘故,于是问了一个女生,回答还是一样的。甚至,他们也不觉得应该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女生说,这个概念比较重要。 确实,在观念与艺术紧密相连的今天,人们逐渐接受了艺术作品的概念性,并可以通过作品表达的概念来诠释其“意义”。然而会不会有人和我有相同的问题:“概念,恩,那之后还有什么么?” 做设计和搞艺术的大概有一点类似,就是很看重概念。做一个建筑,首先会提出概念上的想法,即设计理念。然后在深化概念的过程中将作品的细节、气氛塑造出来。我很喜欢老爷子的一个提法,就是idea + phenomenon。概念是起点之一,而现象(氛围)的创造则是从另一个维度出发令作品丰满起来。 想起上一次来MoMA,看到满墙的木构架房子的照片,或者用不同大小的月牙拼成的密码图文。都不自觉的拍了下来。曾有想法做类似的东西——即用一个简单的主题重复性的操作到一定数量,似乎就可以是一个作品。可这么一想,某天在公司和F一起做的500棵树,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一个艺术品呢? 如图: MoMA展之一:木屋 MoMA展之二:月亮密码 某日,F和我做的500棵树(局部) 概念是一种聪明。一种小聪明,在字眼之间似乎扭转了乾坤。可是,单靠概念支撑的作品,多少会陷入某种乏力感吧。 换个角度想,“概念”之于设计。就如同“宣言”之于理论。 前一段在纽约公共图书馆听库哈斯讲新书《Japan Project》,期间证实了之前和朋友讨论过的他的paranoid-critical method。他说他总是先有intuition in theory,then nail it down。直觉上感觉到一个很强烈的可能成立的“宣言”,然后再千方百计找证据,造证据证明之。 如此不过就是个广告化的词汇游戏。 可我们为什么需要概念呢? 也许是要在一个混乱的没有秩序和美之定义的世界里面,表达与众不同的价值(与众不同=现世的美?)? 不过我看到的一些例子表明,一定是有一些超越“概念”的要素,最终成就了那些令人惊叹的艺术品。 记得看到格尔尼卡的时候,那线条的美感实在令人震撼,抽象的笔触生动至极地描绘出身体的表情。这些都不是仅凭“抽象”“立体”之概念可以企及的。 在柏林的马赛公寓里,看到柯布把暖气片和暖气管摆布的像一副构成作品。这“住宅的机器”说到底还是写满了这位业余画家的美学意趣。 还有前两天看scarpa草图展。那些在深色日本纸上用彩铅精心描摹出的剖面图上,连比例人都是婀娜动人的裸体女人。。。 我无法准确系统地描述这些“动人”的元素,大概那一部分是趣味,一部分是情怀。 《happiness》一书里面讲到古典时代的建筑师,个个以抄袭为荣耀,毫不强调“概念”,却留下了无数巨作。今天看来,那种情境倒并不一定比一个概念泛滥的世界更糟糕。
笔记2011.11-2012.2
刚工作的激情慢慢淡下去了。 有时偷懒一下,就被YC逮住了。 慢慢接受工作不一定有趣。 开始钦羡那些工作之余有时间精心学习的人。 工作的笔记越来越像写八卦了,以后改。。。 11.12 所谓正直 每个人都希望以某种方式Justify自己——成为正义的化身。 SH也是一样。哪怕有时候方式很幼稚,但美国人式简单的笃定还是会令人感动。 有一次谈起Occupy Wall St,他兴冲冲的问谁去了,只有希腊姑娘举手。于是老爷子一边夸赞姑娘,一边跟大家讲他以公司的名义捐了钱,赞助了游行人们的雨衣(可怜收入微薄的建筑师们,还要被人代表了给政治活动赞助。。。)。 这还没完,老爷子接着大讲自己的本科毕设:那时正好赶上三藩的越战大游行,于是他向导师辞别,背包游行去了。美国导师也是性情中人,对他说毕设不用做了,回来时带一段video就好了。就这样,那次参与游行的经历和video就成了他的毕业设计作品。 前两天,在讨论正在做的博物馆竞赛方案时,关于massing option中的一个塔,合伙人c说可以在顶层搞一个high end club,那些博物馆的董事们能在这里搞聚会:这些亿万富翁可以一边俯瞰museum campus,一边远眺houston downtown,谈一点博物馆近况,然后和他们的贵宾们谈论数以亿计的石油生意。听到这里,我觉得有道理,默默点点头。没想到SH红着脸,眉头一皱,说,“这听起来太肮脏(gross)了,这里应该是公共使用的空间,我设想这是博物馆园区的中心,每个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里。” 有人会说因为SH是大师所以才有这样的态度,不过我想这个逻辑可能恰好是反过来的。 也可能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态度,所以无法不成为一个不寻常的设计师吧。 总是习惯性的抱怨设计师作为服务者的卑微地位,可能我们忘记了自己还拥有一份想象与建言的权利。 11.15 低技模型之美 我以前不太擅长做模型,在丹麦的那一年主要跟foam和plexi搏斗,曾以为基本了解了模型做法。可来到这边,实在是大开眼界,原来模型是这样做的。。。 公司有很多高科技产品,lasercut到3dprint到3dscanner等等。可最好的模型都是用最低技的方式做出来的。 塑形:把塑胶材料放到烤箱里,拿出来放到自制的真空机上塑形,源于几何而非几何的微妙效果; 材质:手工打磨出的有机玻璃模型,待夕阳从背后射入之时,漫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光影:模型放在日光下拍照,其上蒙层草图纸便可以去掉强影,柔和的光仿佛真实空间; 或者用胶粘玻璃管子,从背后打光,呈现出神秘的光,胶的痕迹变成气泡式的闪烁小颗粒。 甚至有律动:如果在前面在放一块水面,里面放碎玻璃,用小风扇从旁边吹风,会有涟漪映在玻璃管子上的闪烁光影。美极了。 这样做出来的模型自然不是严丝合缝洁白剔透的,但却有雕塑般的茁壮之美。 无怪大多建筑师会认为模型照片是比电脑渲染高级得多的表现图。 [插播] 2.23 模型流水账 开始工作这半年时间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做模型,做渲染,做动画,画剖面,画平面,画diagram,订餐,订材料工具,修打印机,修3d … 繼續閱讀
笔记 2011.9-10
2011.9.11 要帮yc做成都双年展个展的海报,就留守在nyc了。 做展览还是蛮好玩的,很像是在学校的感觉,因为表现(representation)本身就成了一种设计,成为最终的载体。 和yc一起调线型,打印”mock up”,就让我想起去年在gsd做的那次展: 1, 展陈的媒体不是很适当 2,白纸容易看起来未完成 3,图形设计基于电脑屏幕尺度–>转化–>整墙尺度,就不适当了 很多基本的问题都不是很有经验,如今和yc讨论会一一想起,明白了些。 为什么我总是慢半拍明白一些事情,学校的事情?各种事情。。。 笨点,也许不是绝对的坏事。 因为收留xx,而见到水哥,真是很意外。 水哥很厉害,不止是学术能力,而是能对不同的人进行有针对性的教育工作,又完全发自内心,让人佩服。 之前他要我帮递SHA申请,可终究没能帮上忙,他跟我稳了许多SH(A)的情况。听到老爷子完全亲历亲为做设计,水彩全程跟进,水哥很兴奋。我们谈到BIG是20多岁和60多岁的人看没区别,而SH的东西则完全不是(我和YC也常谈,SH的东西看不透,这一点让他觉得很值得留下来)我想水哥这么看重爷爷也是相似的。 我说SHA的人就像是老爷子的手,帮他实现想法。 水说这种师徒关系蛮好,人生也是一样,不要太想结果。。。得到什么、路线图,而(应当)是各种意外经历造成的印记。 2011.10.6 Houston组把我拉去,说要搞高技。 全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面对Morphosis和Snohetta的,老爷子担心“技”不如人。 某天,去看了MOMA “Talk to me”,老爷子给我看Lisbon Traffic Analysis的video,跟我说他要这个。。。我晕,别说我不会processing等工具,就说原理,没有个3,4,5,6位数的数据,很难做出漂亮的graphic。 菲利普想尝试Flash,于是做了一版可以Interactive的汇报文件,然而老爷子看了就生气,觉得graphic不好。我想可能不止是graphic的问题。也可能是这种动态的表现方式会磨掉某种静态的美。 强调Movement的SH,画作里却透露出静态的意涵,比如kiasma那张水彩。 一个有趣的命题是,如何在High Tech手段里表达出静态/诗意的美。 Video也是,wenders或者安哲这些人用长而慢的镜头/对白表凝视、沉思的状态,人物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真是,一点也不快餐? 看起来,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并不是普通的动画那么简单。 静态·叙事? 2011.9.8 第一次参加关于细部的讨论,和SH还有CMV,O。 有趣的是SH的思维和C很不同,不是陷入细部的乐趣里,而是在讨论细部的时候仍心系整体构思。 S总是会说这条楼梯下来是两根线,而现在的landing是一坨东西,阻碍了线的形势。 而C的理由大概是一些technical的考虑,总体而言,S是画家,眯起眼睛看大效果;C是工程师,负责应对问题。 … 繼續閱讀
1%与99%
周三的时候,行拉我去和谢英俊吃饭。 时间定在下午5:45,因为谢老师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那天小雨路滑,我俩迟到了两三分钟。眼见一身草绿牛仔装扮的谢老板,站在31街某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前,默默在等我们。 谢对我意义很大。本科时很看重建筑的社会意义:大四时在河南做希望小学,大五做红十字卫生站和UIA竞赛中的大棚方案,毕业论文也在写乡村建设中的建筑师,觉得在乡村为大多数人做设计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那时看到谢的作为佩服不已,觉得是大理想,超越了精英大师们的局限。申请的时候曾认真的想:要是没有好学校,就去农村找谢盖房子。 尽管后来被GSD招安了,这个印迹对我一直影响很深,去年在丹麦给SC介绍当代的中国建筑师,王澍和谢英俊,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两个人。 时光飞逝,如今和谢本人吃饭聊天,觉得特别激动。 谢老师是很热情的人。不是那种“自来熟”、精明市侩的热情,而是那种可以坐下来,平和地跟你聊聊天讲故事的热情。一顿饭,其实是一碗意面的功夫,聊聊他的房子和工厂,聊聊建筑八卦,聊聊年轻人的生活。我话一贯不多,幸好谢和行哥都是健谈的人,倒也其乐融融。 意外地见到他的儿女们,都和我年龄相仿佛。光鲜活泼的姿态令我吃惊不已,全不像他这般“灰头土脸”。原先心中默认的他那清教徒式的清苦生活,在我心中被打上了一个问号。 诚然,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做“慈善”的。恰相反,他觉得这是一个前景巨大的事业,甚至是产业。 他一遍遍地说,在农村盖房子这件天大的事,涉及到几亿农民的事,是“建筑师”完全无法进入的领域。至少是在他之前。而他所想的,不止是为一两个村庄建一二十栋住房的事情,而是如何让建筑师为这样一个市场服务,如何建立更好的农村建造产业链。 他一点也不避讳谈钱,说去年在川镇建了5000户农宅,其他地区加起来有上万户。一户原来要20万,如今采用他的体系,只要10万,对农民是好事,对他自己又岂是赔本的慈善呢?而这过亿的产值,只是这个巨大潜在市场的冰山一角。(聪明而诚实的人) 席间,行哥问他设计费怎么收?向农民们收么?他说农民何等狡诈啊,我们让他们自己组织施工,自己管理,聪明和效率远胜过设计师所能代劳的。 更何况,如今的他在成都有自己的工厂,在各地有自己的施工队和设计人员。这早就不是设计费一个环节的事情了。如今的项目在印度、越南、海地都有,他们从成都把基本建材运出去,在当地有人员实施。他还说,最近在和新奥尔良谈关于飓风灾后重建的事情,当地政府计划10万户重建,如今才办了1万,这效率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实在太慢了。只是希望我们去了当地的工会不要来找麻烦。。。 他的心里应该是很骄傲的,可你又很难不承认他的谦和与大气。 行问他普利策在北京颁奖,和他有没有关系。他笑一笑,说不可能,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谈到此行去哈佛领奖,谢老师有点无奈说,他们有人以为我是做慈善的,很多人比较难理解。 前一天在哥大听他讲座,他那从容低调的傲气和同台的其他学者形成鲜明反差。 有位研究城市政治的中国学者拿着党委书记、权力与腐败问题、青岛20亿建造无用之桥等荒唐事情大书特书之时,讲得气宇轩昂,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而谢以一贯温吞的声音,只是细致的讲砖法,讲轻钢房碳排放为原来的30%,部分细部造价是原先的20分之一。 面对美国同学对中国问题等等指控,他轻描淡写的答说,“100年前纽约的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蓝,(如今)因为你们把工厂都搬到中国去了,还好中国学坏的时间比较短,还能掰回来”“一个能花20亿造无用之桥的政府,是一个多么有能量,做事情效率多么高的政府,这么看来,还是有机会的。” 一个台湾建筑师向我感叹到,做事的人和说话的人,真的是很不一样。 我想起上周六,公司toast上steven以Occupy Wall St大书特书,说他为抗议者捐钱买了雨衣,讲你们大家想去游行他坚决支持。即使纲领计划全无、寒冬将至,steven还是觉得这些人应该继续坚持下去,不停的发出声音。 Toast最后,放了公司最近为一个富豪设计的价值数亿的别墅。steven窃窃的说,虽说是给1%的人做的,但从我们这个设计上看,将来还是可能改造成public use的。 这还真是掩耳盗铃啊。 赚着1%的人的钱,还要回头骂那1%的人。这不仅仅是steven的局限。 大多数建筑师(也不只是建筑师)都停留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中,一面骂着恶心的项目维持优越感,一面默默点着钞票。 我跟谢老师讲最近steven在中国市场的受挫,我说他的建筑师的自我太大了,所以受伤难免。 谢老师不停的点头。 行说在农村的时候,谢老师有一次很少见的意气风发的说库哈斯扎哈这些算得了什么,我们是为绝大多数人民服务的。 我想他的自我也许更大,只不过跳出了那个面向1%的人自相矛盾的小自我,站在99%的人面前,如今他才可以享受更强烈的满足。
这些台湾人
偶然间读到黄声远在某建筑节获奖的感言,很是感动。 这个20多年前耶鲁建筑系毕业的台湾人,孤身扎入宜兰小镇,远离都会。 他给自己的团队起名为“田中央”工作室。在这宁静的小镇扎根20年后,他也渐渐的从一个精英学生成长为小镇的“生活规划师”。 无论是他在写作中介绍的工作室生活:早起稻田漫步,泳池畅游,设计之余的农作与炊事;还是我们在他作品里看到的,建筑塑造中突破规划红线,向都市蔓延的那些桥和园。始终贯穿的一个主题——对生活(空间)的塑造,在不经意间突破了建造本身的意图。 在黄声远的文章《杨士芳—— 旧城生活廊道》里,他这样说:“七年前开始,慢慢凝聚北侧小区的梦想:从市区老巷走入碧霞宫、穿杨士芳林园后,轻松漫游小区步道,再经社福馆、西堤屋桥上宜兰河。小区里的新朋友, 整合口户闲置宅院且1O年 收租,问我们是否搬米这里工作算了,犹豫之际,今年园区景观已初成。近日对街台电如约主动开始降低围墙,且以洗石子配台石城的基调。前几天,我们约了台电大家再次见面,一伙人兴奋地勾勒出未来改植有荫树木,两边连成一气。甚至建构木平台,邀学子也去他们庭院读书的下一波行动。知道从设想到落实也许又是数年,但回头一看,已然数年。” 这是我看过的最动人的设计说明。钦羡他“回头看”时的欣慰与满足。想起本科时的老师曾经自豪向我介绍说,自己又和圈内知名的某某、某某和某某某相约,去一个不太了解的地方,一人盖一座别所。 境界之高下立判。 为什么台湾的建筑师总是能给我们感动?先是谢英俊,后有黄声远。不同的途径,相似的理想主义追求。 似乎还不仅仅是建筑师。 在TED上看到胡德夫的演讲,一颗雄浑而淡然的灵魂。一把钢琴,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唱《匆匆》。 “初看春花紅 轉眼已成冬 匆匆匆匆 一年容易又到頭 韶光逝去無影縱 人生就像一條路 一會兒西一會兒東 匆匆匆匆 莫等到了盡頭 枉嘆此行成空” 白岩松说,我恨不得一头给他跪下。 而我看这个白发的老人每次表演结束都要弯腰90度深鞠躬,听他讲在电梯里向邻居问安的故事。 听他平静的讲天上的云,像ice cream castle in the air,对你说“在得失里面去简单的过,或是去忙碌的过,就是这样。最后还是你的生活”。然后一扬眉,按下琴键开始歌唱。 你真的很难不为之动容。 这些台湾人关注本土社会,平民生活。他们却又不完全是草根的方式。 恰相反,似乎那个社会中的匠人和艺人都有一种知识分子式的气质:既以理想主义激情行事,又批判性地对自身与环境进行反思。 黄声远在深圳双年展的作品“自由城市”,注明着:“这是一个放松的城市,一个因为慢,所 以多元,一个因为慢,才能了解。” 不知道台湾是不是一个这样本质上“慢”的地方,毕竟说一方水土孕育一方人。 前一段看侯孝贤的《悲情城市》,你看那些早期的台湾人唱松花江,搞民主运动,大家族与小人物的兴衰,统统迷失在历史政治的烟云里。他们比大陆人还中国,可两相比较还是很容易辨别出他们的台湾性格。那份近乎于日本的安静的气质,以及那尚未简化的“拗口”的语言的魅力。 看到一篇影评写道,“和平统一。。。问问自己,我们想给台湾什么,我们能给台湾什么? ” 倒希望这座岛屿能平静的长此下去。 它像是一面镜子,让我们此岸的人看到自己的失落与希望。
zz黃聲遠:建築是一生的邀請
TEDxTaipei 2011 by 黃聲遠 放鬆 2 敬愛的家長: 歲末,是家人團聚的時節, 各位的孩子在宜蘭,雖不若夏季天天笑容燦爛, 漫步在倒影山色的水田之中,成長卻稍未停歇。 3 對這些青年同事,我真心充滿敬意 (如果我那兩個女兒二十年後,能夠像其中任何一位一樣 ,我想作夢都會笑醒)。 4 夥伴們來自全國各地,以往我根本 不敢去想他們一次又一次返鄉,又離開的各位的心情。 5 但是慢慢的我才了解到, 因為真正保住了那一顆「心」,保存了「真」 才真正保住了對家人的感謝與依戀, 保住了要長久在一起的關鍵素質。 6 距離, 乍看是問題,卻反而讓大家看的更遠、靠的更近。 願意讓他們來,各位是何等特別的父母! 7 這幾年我和大家雖然已經沒有住在一起, 儘可能參與這批青年建築師在宜蘭的部分生活, 確實讓我既羨慕又心驚, 那份專注的長期累積, 將會開展出多大的能量? 8 天亮,每個人用自己的步伐, 沿著田邊,帶著小狗,在吃早餐上的路上, 盤算一下今天的節奏。 9 走回工作室,一攤攤令人興奮的模型, 由於不必一定要什麼,倒也自在舒適, 而這各自在當然也隨著感覺一路延伸到設計裡。 … 繼續閱讀
Precedent
在Eisenman和Moneo的讨论里这个词一直不断地重复着:Precedent。 Eisenman的原话是,每个建筑师的每一个设计里,都应当有一个案例(作为启发)。 他也因此特别谴责Scott/GSD所代表的沉溺在软件技术里的设计教学。 不过对此,我一开始并不真的很理解。曾以为Precedent是指他本人那样揉捏建筑几何所依赖的语言学或城市肌理。 直到前两天去了一次yale,看到了他们的学生毕业展。无论是表现方式、设计内容,绝大多数项目都有清晰可推的线索。 线索之一: 几乎所有的模型都仿佛在向Rudolph致敬,经典的剖透视构图。 连最右边那个扭曲的瓜都执著的切了一半。。。太狠了。。。 线索之二: 几乎所有的扭曲几何或者变形三棱面心中都有个Eisenman。 : : : 不贴了,太多了,都是扭一下。图片位置空出来 插曲: 听lqw跟我说Eisenman每年招助教都必须得是Exotic Accent说有口音的英语的。 而Rob Stern则无比鄙视说不好英文的外国人。 我想这足以说明美国人中偏向欧洲城市的一派和suburban文化一派的区别。 线索之三: 最高潮来自一幅全黑白的平面图。 小Koetter同学的图,版权归他。 平面图底是罗马Nolli map。拼贴上了自己在yale做的几个项目。 在yale的毕设展里,罗马和历史城市题材有很高的上镜率,这点我完全没有想到。不过细想来Stirling做过yale的院长,而78年的展览Roma Interrotta造就了Eisenman的成熟风格。Yale因此残留下些许罗马情结也不足为奇。 Stirling Roma Interrotta, 1978 这张图是Stirling为1978年Roma Interrotta所作的虚拟项目(由此可以清晰的看出Koetter同学的致敬企图):当时Stirling将自己的若干项目拼贴(Collage)进了Piranesi重绘的罗马城Noli Map。算是他对于老师Colin Rowe和《Collage City》的致敬吧。Moneo在讨论中讲述这张图的时候,不断地提到Megalomania,我不知该怎么确切翻译,大概是描述一种近乎癫狂的对于历史的大叙事吧(不对请纠正我)。 如今的平面是Colin Rowe在《Collage》中的合作作者Fred Koetter的儿子为毕业而作的拼贴。小Koetter子承父业之后,让历史惊人的画了一个圈。 你说他过时也好抄袭也好,但假若一个共产主义者的儿子还是共产主义者,你不得不相信他们真的对于共产主义抱有某种超乎寻常的热忱。 … 繼續閱讀
为谁筑梦
昨天看了部电影《监守自盗》(Inside Job)。一部追述美国几大投行及相关保险,信用评级等金融机构为了自身利益瞒下弥天大谎,用垃圾信用和次贷催生出泡沫,并在危机事发之后不受任何制裁、起诉、全身而退的纪录片。叙事及其清晰,算是给我上了一课科普。 片子是这么讲的,真正在金融危机里遭受危机的,并不是富有的人。那些制定游戏规则、从中得利的始作俑者,到头来还是人五人六,各大投行的高管在过去若干年里捞足了以千万计油水,却逃脱了在危机问责中被起诉、惩罚。高盛的老总在危机前做了美国财政部长身家数亿美元,美联储的主席在危机关头辞职回哥伦比亚继续当教授身家,首席经济学家也是哥伦比亚的院长,就连你们H校的前任校长萨默斯,也靠干私活炒对冲基金身家数千万美元。 与此相反,数千亿的救市计划花的却是大众的税,10%的失业率苦的却是最底层没有资格参加游戏的人。 印象最深的是片子里面的一句话,“why should financial engineer (be) paid hundred times more than a real engineer? A real engineer build bridges, but financial engineer build dreams, and when those dreams become nightmares, other people (have to) pay for it” …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