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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北京人在纽约
520
群魔乱舞好像一场蒸发过程,湿润的黏黏的水分突然被抽干,只剩下一个干燥裂开的壳。 唯一想记住的是,人群里某个沉默少年的阳光微笑,以及难受时刻握住的友人的手。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坐在家门口长椅上晒着,跟妈妈打电话,谈谈生活的体会,似乎醒了过来。可挂上电话,还是恍惚,去理发的时候闭上眼就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在地铁月台看到背着齐身大琴的男孩,身着燕尾服,旁边一个同样穿着燕尾服的小胡子男人,似乎是他的爸爸。他们好像在站台里寻找可以卖艺的场所,眼神不知怎的有些不安。 理完发出门便看见火灾。火苗初起,人开始聚集观望,很多人在报火警,我摸出手机,没电了。 火在二楼。一楼的餐厅竟然还有客人进出。隔壁屋子的大爷很着急,站在外挑的防火梯上观望,他身后挂着一副巨大的青天白日旗。后来火势越来越大,大爷撤了,只剩旗子在浓烟里翻滚。 消防车还没有来,也没有人能破门而入,我在担心屋里有没有人。也有人在咒骂消防员迟迟不喷水龙。屋子里已经看不到火光了,只有黑烟,然后是玻璃爆炸了飞溅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堵满了巷口。人群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呼叫,慢慢变成了沉默,恐惧在弥漫。正午的太阳曝晒着满街人的脸,让人觉得心里很冷。 唯有一个穿大裤衩花背心的高个大叔,站在交叉路口的正中央,强行指挥小车拐出小巷。他大声的呵斥,背衬着满街人的沉默惊恐。那是他的舞台。 消防车终于开了进来。大叔从路口走开,他没有驻足观看剩下的扑救,三步五步走远了。 火灭下去的时候,有的人鼓起了掌声,而大多数的人仍只是说不出话来。 在家门口的地铁站地下大厅看到那个穿着燕尾服的小孩,一首首弹着世界名曲。远处观众里站在他的父亲,一言不发而面无表情的看着。 我注意到,那弹琴小孩的手指特别的长。 下午踢球,又是脱水的那种难受,但每次过了这样的极限就可以享受一段时间的神清气爽。 当我穿着米兰队服回到time square的时候,我的视力变得很好。一层层花枝招展的游人背后,一座座建筑的边界挺拔,阴影饱满。 回到家里,看到微博上一条新闻,大学一个同学车祸去世了。 虽然没怎么说过话,却很难过,依稀记得是个硬朗的汉子。 今天是520。 人们常说的是,我爱你。
1020
1. 1020 = 10个人x每人20张片子。 这个Neo和xin从去年底就开始酝酿的活动,终于在四月的一个雨天里办起了第一期。 没想到我自己是第一个讲者。 这10个人涵盖了摄影、绘画、建筑、雕塑、策展等题材,外加可爱的kid给大家讲中子星。 Fan讲拍的人,有个女人放自己画的猫,Neo讲成都艺术家小区的源起变迁,xp讲古根海姆,大都会的xin给大家上了一堂充实的鉴赏课。 我最喜欢的是有个做雕塑的朋友做一把糖制的伞,在雨天里被水滴成镂空。 他说这把伞,最开始想用石膏,因为会在雨中变得越来越沉(这想法真灵!)。 后来试着用糖,他说自己刚来美国的时候不很适应,于是朋友们都劝他:“X, be sweat!” 作品最后取名《四月的雨》,因为喜欢一句‘April Shower, May Flower’,他说“必须得是四月的第一场雨,别的都不行。”说完腼腆的笑一笑。 有人问做糖伞的那个人,据我观察你的作品有两个关键点,violence和sweat,这是否是你想要表达的一种矛盾的冲突的紧张关系。伞的主人不自禁的说了这样一番有趣的话,“我从小一直特别幸福的长过来,……一直快乐的长过来,我不想反抗什么,(只想做这个)。。。” 我想到我讲完以后,Neo善意的问我有没有像corbu等人一样,在旅行和记录之后悟到现代建筑的基本途径。我也是类似的回答他,“并没有想太多关于建筑学的进步主张(想也想不出来),只想把那些有意义的观察记录下来,宁愿相信主张是无数细小体验汇聚之后的顿悟,留在将来。” 散伙后和同行的朋友议论,在这个人群当中,有两种要素很感人,一是质朴、纯真的态度,二是直接清晰的创作企图。 有一种锐气,是不爱革命、也不喊口号的,却未必没有激情。 2. 除了讲者,在这个暴雨天赶来哥大听讲的还有小20人,多半是讲者的亲友。 基本都是国人,数数美国人只有kid的男朋友和坐在我身旁的一个50多岁的女人。 我猜这个女人是常来哥大蹭课听的业余爱好者,因为喜爱艺术,所以会搜查哥大的讲座信息,逐一拜访。恰巧neo高调的把这次讨论的海报挂在建筑系门口,大约她就这么来了。 她大概是听不懂中文的,所以当讲者说中文的时候,她会无聊的打打呵欠,在笔记本上画画。我有时候会安慰她,“下一个就是英文了。”她会很开心的谢谢我。xp讲古根海姆的不同展陈的时候,她还发言赞Whitney关于platform的运用,使建筑空间可真正转换适用于展陈。 我开始觉得好奇,觉得她可能和建筑沾点边,就问她。她说她以前本科学建筑的,现在什么都做。有时候帮建筑师做展览,比如zaha啊,koolhaas啊,graves啊,steven holl啊,什么的。我越听越惊,忙问,你哪一年开始帮他们做展览。她说,1983年吧,那时候zaha还不太出名。。。steven,我们关系很好,他真是有热情的一个人。。。听到这,我实在坐不住了。心想,您这样的老江湖,跑来听我们这些半吊子青年胡扯淡,真是让人惭愧。女人却完全没顾上我的心惊,不停地念叨着陈年旧事,“steven的热情,就好像一位牧师(原话a priest … of … 繼續閱讀
概念这件小事
MoMA最近热推cindy sherman的回顾展: 一个在不同时代将自己“拍摄”在各式场景里的女艺术家作品集成。展览规模很大,看得我毫无好感。 当看到女艺术家用一生的时间,将“拍自己”这个概念在各种手法和环境中彻底执行了出来,我却毫无感受,便问同伴有什么感觉,他说,没有啊。我以为是性别缘故,于是问了一个女生,回答还是一样的。甚至,他们也不觉得应该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女生说,这个概念比较重要。 确实,在观念与艺术紧密相连的今天,人们逐渐接受了艺术作品的概念性,并可以通过作品表达的概念来诠释其“意义”。然而会不会有人和我有相同的问题:“概念,恩,那之后还有什么么?” 做设计和搞艺术的大概有一点类似,就是很看重概念。做一个建筑,首先会提出概念上的想法,即设计理念。然后在深化概念的过程中将作品的细节、气氛塑造出来。我很喜欢老爷子的一个提法,就是idea + phenomenon。概念是起点之一,而现象(氛围)的创造则是从另一个维度出发令作品丰满起来。 想起上一次来MoMA,看到满墙的木构架房子的照片,或者用不同大小的月牙拼成的密码图文。都不自觉的拍了下来。曾有想法做类似的东西——即用一个简单的主题重复性的操作到一定数量,似乎就可以是一个作品。可这么一想,某天在公司和F一起做的500棵树,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一个艺术品呢? 如图: MoMA展之一:木屋 MoMA展之二:月亮密码 某日,F和我做的500棵树(局部) 概念是一种聪明。一种小聪明,在字眼之间似乎扭转了乾坤。可是,单靠概念支撑的作品,多少会陷入某种乏力感吧。 换个角度想,“概念”之于设计。就如同“宣言”之于理论。 前一段在纽约公共图书馆听库哈斯讲新书《Japan Project》,期间证实了之前和朋友讨论过的他的paranoid-critical method。他说他总是先有intuition in theory,then nail it down。直觉上感觉到一个很强烈的可能成立的“宣言”,然后再千方百计找证据,造证据证明之。 如此不过就是个广告化的词汇游戏。 可我们为什么需要概念呢? 也许是要在一个混乱的没有秩序和美之定义的世界里面,表达与众不同的价值(与众不同=现世的美?)? 不过我看到的一些例子表明,一定是有一些超越“概念”的要素,最终成就了那些令人惊叹的艺术品。 记得看到格尔尼卡的时候,那线条的美感实在令人震撼,抽象的笔触生动至极地描绘出身体的表情。这些都不是仅凭“抽象”“立体”之概念可以企及的。 在柏林的马赛公寓里,看到柯布把暖气片和暖气管摆布的像一副构成作品。这“住宅的机器”说到底还是写满了这位业余画家的美学意趣。 还有前两天看scarpa草图展。那些在深色日本纸上用彩铅精心描摹出的剖面图上,连比例人都是婀娜动人的裸体女人。。。 我无法准确系统地描述这些“动人”的元素,大概那一部分是趣味,一部分是情怀。 《happiness》一书里面讲到古典时代的建筑师,个个以抄袭为荣耀,毫不强调“概念”,却留下了无数巨作。今天看来,那种情境倒并不一定比一个概念泛滥的世界更糟糕。
笔记2011.11-2012.2
刚工作的激情慢慢淡下去了。 有时偷懒一下,就被YC逮住了。 慢慢接受工作不一定有趣。 开始钦羡那些工作之余有时间精心学习的人。 工作的笔记越来越像写八卦了,以后改。。。 11.12 所谓正直 每个人都希望以某种方式Justify自己——成为正义的化身。 SH也是一样。哪怕有时候方式很幼稚,但美国人式简单的笃定还是会令人感动。 有一次谈起Occupy Wall St,他兴冲冲的问谁去了,只有希腊姑娘举手。于是老爷子一边夸赞姑娘,一边跟大家讲他以公司的名义捐了钱,赞助了游行人们的雨衣(可怜收入微薄的建筑师们,还要被人代表了给政治活动赞助。。。)。 这还没完,老爷子接着大讲自己的本科毕设:那时正好赶上三藩的越战大游行,于是他向导师辞别,背包游行去了。美国导师也是性情中人,对他说毕设不用做了,回来时带一段video就好了。就这样,那次参与游行的经历和video就成了他的毕业设计作品。 前两天,在讨论正在做的博物馆竞赛方案时,关于massing option中的一个塔,合伙人c说可以在顶层搞一个high end club,那些博物馆的董事们能在这里搞聚会:这些亿万富翁可以一边俯瞰museum campus,一边远眺houston downtown,谈一点博物馆近况,然后和他们的贵宾们谈论数以亿计的石油生意。听到这里,我觉得有道理,默默点点头。没想到SH红着脸,眉头一皱,说,“这听起来太肮脏(gross)了,这里应该是公共使用的空间,我设想这是博物馆园区的中心,每个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里。” 有人会说因为SH是大师所以才有这样的态度,不过我想这个逻辑可能恰好是反过来的。 也可能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态度,所以无法不成为一个不寻常的设计师吧。 总是习惯性的抱怨设计师作为服务者的卑微地位,可能我们忘记了自己还拥有一份想象与建言的权利。 11.15 低技模型之美 我以前不太擅长做模型,在丹麦的那一年主要跟foam和plexi搏斗,曾以为基本了解了模型做法。可来到这边,实在是大开眼界,原来模型是这样做的。。。 公司有很多高科技产品,lasercut到3dprint到3dscanner等等。可最好的模型都是用最低技的方式做出来的。 塑形:把塑胶材料放到烤箱里,拿出来放到自制的真空机上塑形,源于几何而非几何的微妙效果; 材质:手工打磨出的有机玻璃模型,待夕阳从背后射入之时,漫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光影:模型放在日光下拍照,其上蒙层草图纸便可以去掉强影,柔和的光仿佛真实空间; 或者用胶粘玻璃管子,从背后打光,呈现出神秘的光,胶的痕迹变成气泡式的闪烁小颗粒。 甚至有律动:如果在前面在放一块水面,里面放碎玻璃,用小风扇从旁边吹风,会有涟漪映在玻璃管子上的闪烁光影。美极了。 这样做出来的模型自然不是严丝合缝洁白剔透的,但却有雕塑般的茁壮之美。 无怪大多建筑师会认为模型照片是比电脑渲染高级得多的表现图。 [插播] 2.23 模型流水账 开始工作这半年时间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做模型,做渲染,做动画,画剖面,画平面,画diagram,订餐,订材料工具,修打印机,修3d … 繼續閱讀
2.29 “实时”与“等待”
又是四年,我们又等到一个2月29日。 人们总说社会在进步,大概其中最显著的结果之一是:我们用来等待的时间变少了。 许多经典的等待活动正在绝迹。 譬如“等公车”。在许多地方,人们可以按照精确到分秒且实时更新的时刻表出门乘坐公交车,坐在站台看报读书聊天抽烟的越来越少了。 或者“等书信”,如今背井离乡的人再不用如前人一般遥望故乡的来信,而可以打开电脑面对面和父母聊天。甚至对于寄出的信件,我们还要加上一个追踪服务,随时得到更新。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实时”的时代。 前两天有个朋友分享梁文道评《星之声》那篇文章,里面有一个词,“实时霸权”——real time hegemony:从前我们需要通过物质手段传递信息,于是人们不得不忍受信息往返间的等待。而如今,借助手机、电子邮件、以及各式各样的社交网络甚至卫星定位工具,我们可以在任何时间联系到任何一个人。 或许我们将是最后一代用纸和笔,写信、寄信的人,也是最后一代等待公交车到来等待电影开映的人。 我们不用等了,也不愿再等待了。 在weibo上,人们在第一时间为今天的新闻振奋雀跃,即使那可能只是个谣言。 在facebook上,人们第一时间和昨晚握手的陌生人成为“朋友”。 在网络相册里,人们第一时间看到别人眼里的异乡风情,然后暗自得意也不过如此嘛。 总之,“实时”这件事让我们亟不可待得搜寻着各式各样的“新”闻,体验着千姿百态的“互动——你@我,我评论你,他转发我,我like你。 结果怎样呢? 我们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二手信息:没有人愿意读冗长的小说,因为最精彩的句子都被“实时”摘抄在了你的面前;和朋友分享最近的知识和感受时,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咦,原来你也看了这个帖子啊! 因为“实时”,“不实时”的状态便显得极端的可疑。如果一个人与外界失去联系一天,差不多就可以被认为是失踪。我表妹有好几次和朋友出去旅行,家人联系不上,便心急火燎地给全世界打电话询问。很难想象要是在今天,王小波是否还会写出王二与陈清扬进山躲起来快乐似神仙的故事。 因为“实时”,人与人的距离变得模糊——当你远在天边的朋友在第一时间回复你的消息时,你会突然有错觉觉得他很近,可同时又觉得他难以体会你所身处的时空。 因为“实时”,人们越来越容易接受“long distance relationship”。反正你忙我忙见面还吵,不如隔个十万八千里,靠神秘感和相思守卫爱情。 当然,实时工具带给我们的改变,不只限于消灭等待。 如今的我们不可能迷路了,换句话说我们也不需要再认得路了。 在美国遍地的荒野中,人们跟随gps而非星光或者太阳的方位驱车疾驶。 在花花绿绿的城市里,我们靠iphone地图而不是眼睛记住聚会的街巷门牌。 大概未来会有一天,我们会被放在连接世界的传送带上,大吼一声,就可以被送到不知名的远方。 想起个不太相干的故事,生日那天在林肯中心看到导演文德斯,有人问他《pina》和《爱丽丝漫游城市》里为什么都用了乌珀塔尔的悬挂式轻轨,他说《爱丽丝》里想拍所有的交通方式,飞机、火车、汽车和船都有了,于是最后一站选了乌珀塔尔的吊轨电车。 回想下,那片子里许多有趣的部分发生在不同交通工具间的切换与等待中,比如飞机延误的时间里,小女孩妈妈与男人的偶遇,后来的不辞而别。还有男人和小女孩在鲁尔区陌生城镇里通过交谈与猜测,摸索着寻找目的地。 “与怪叔叔一起找妈妈”——这无疑是我最喜爱的故事类型了,除了《爱丽丝》还能想到《菊次郎的夏天》。在并不精确的行程中与陌生人交往、陪伴、离别,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而进行的游戏、讲述的故事,没有通讯侵犯的安宁旅行,这个结构怎么拍都差不了吧。 事实上回顾没有电话通讯的时代,人们就会比现代人更焦虑么? 记得有作者回忆七十年代的地下聚会,无论是诗歌、还是电影,回想起许多酣畅淋漓的场面,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当时是怎样进行联系的了,没有电话,更别提网络什么的,可四面八方的朋友们总是能一呼百应聚到一起,煮酒论英雄。 … 繼續閱讀
2.12 看云门舞集,一出关于死亡的剧
周日的时候,xp说有两张云门舞集的票,看过一个林怀民的访谈,很感兴趣,于是就答应了。 地点在号称纽约现代舞大本营的Joyce剧院。到了才得知来的是云门2团,也就是说晚上上映的不是林怀民编的那些《流浪者之歌》,《行草》,而是另外一些不知名的年轻导演编排的五幕舞剧。 五幕里印象最深的是第三幕,“PASSAGE”。一面是四个黑衣男女为一位年轻女子送行,纷乱而拖沓。另一边则有一位浑身素白的神秘男子,他赤裸着撑起一把伞,扶着一个手箱,一次次默默地经过舞台。神秘男子僵硬的挪动着身躯,那腿每一次向前尽力伸展然后缓慢着地,像是一个个音符响起又落下。浑不似人间情境。 剧目的最后,女子被埋葬,被神秘男子用手箱带着,方才明白这是出讲生死的剧。生的世界是黑衣人们的繁复忙碌,死的世界由素白的寂静掌管。 想起前两天读今敏的遗书,写道他得知身患绝症为自己的死准备时的心情,有一句很震撼,“终于可以死了。”这是怎样的无奈,仿佛死都成了一片净土。 有天和LK聊起死。他一副淡然的样子,跟我讲古希腊晚期哲学家们崇尚的所谓tranquility。我说我做不到,从五六岁起就没法摆脱对死的恐惧。那种意识到自己终有一天要离开的恐惧/失落,就好像有时候突然讶异于自己“活着”——“活着”却不知从哪里来,将要到哪里去。 我大概可以理解christian对于那个答案的渴求,可以想见那是怎样一种心悦诚服的欢愉接受。只是我自己不愿也不能,甘愿自讨苦吃。 剩下的四幕中有些描写现代人都市生活的也还不错,很脸谱化很讨巧,描述那些不稳定的、消极的、紊乱的“现代性”感受。但似乎只有passage那一幕超越了抽象概念的表达,而描绘出某种诗意的神话气氛。 以前看林怀民的访谈,很喜欢这个精致、书卷气十足的中年人,他说起当年弃文从舞的偶然经历,其实是恰好有一群舞者在他回台湾之前找到他。林说假如当年是一群环保者,他一定是做环保去了。还有一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他说,“在人生的那一个点上,想表现自己,要尝试所有的东西,无论什么事,只要对社会有益,我(都)干。” 每个人都有这个点。 在我的这个点上,我每天为自己的幼稚无知感到羞愧和难过,对一切知识与情感的奥秘饥渴得一塌糊涂。 唯有更努力的去活。
12.25 圣诞夜 | 物质城市
1 和波士顿或者哥本哈根相比,纽约的圣诞有一种残酷的魅力。 无所事事的平安夜里,被老友拉去和陌生人k歌吃饭。 这是个莫名其妙的局,每个人都互不认识,话不投机,却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伙们在议论赚钱,现在赚的太少,或者将来要赚很多。 姑娘们都衣着光鲜,可一开口,光鲜立刻褪成了某种空洞。是她们的空洞?还是这个饭局的?抑或是这个城市的? 这个可怜的物质城市。 这个亢奋的物质城市。 人们关于生活的理想,在现实中被换算成房子的大小,价位的高低。 从share搬到studio再搬到1br搬到park ave。。。正如LC和我YY的一样,年轻人来到这里,梦想着有一天能住在central park旁边,坐拥屋顶花园。 物质的标准激励着年轻人奋斗不止。这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 信念与虚妄之间,就只差一点点。 就像女人固执地认为爱情是生活的全部,可能是因为还未绝望透顶。 而男人聒噪的鼓吹理想,却逃不脱空洞的追逐,或陷入自卑与自大的交替循环之中。 外部的世界为我们设定了游戏的规则。 赢,或者输。似乎没有机会为你的中立无为而辩解。 2 约翰·伯格讲影像的暴力,讲那些描绘痛苦的照片对人的感情的欺骗。痛苦的照片使拍摄的一刻抽离了事件的过程背景,强迫观众接受感情上的不连续性,并将之附加给自身的道德愧疚。 我觉得这暴力远不如物质化生活对人的欺骗来得残忍。那些诱人的物使大多数人感到如此生活的必然性,于是他们被强迫着接受现实生活与诱惑性图景之间的不连续性,并产生对自身的失望情绪。 有个作家写道说,照相机带来的欢乐成为这个资本主义世界创造的即时消费与大众娱乐,这些消费品娱乐并销蚀着我们的生命。 我常常想到过去拍的那些风景照,写的那本“美丽”的旅行小书。总觉得这种纸面上的、构图性的美丽充满了浅薄。 那些相片被精心挑选出来,脱离了现实体验,经过高科技的再加工,趋于完美,却丢失了汗水,虫鸣和平淡的叹息。 我倒是想写一本关于纽约的笔记,关于这个在物质中励志并沉沦着的大都市。它既是理想主义的,又是纸醉金迷的。寂寞着并癫狂着。 这让我想起伯格讲到保罗·斯特兰德的那些关于纽约的照片。有一张是一个半盲的女乞丐,“一只眼睛是瞎的,一只眼睛则带着戒慎的眼神。而她的脖子上挂有一张纸条,印着‘BLIND’”。
笔记 2011.9-10
2011.9.11 要帮yc做成都双年展个展的海报,就留守在nyc了。 做展览还是蛮好玩的,很像是在学校的感觉,因为表现(representation)本身就成了一种设计,成为最终的载体。 和yc一起调线型,打印”mock up”,就让我想起去年在gsd做的那次展: 1, 展陈的媒体不是很适当 2,白纸容易看起来未完成 3,图形设计基于电脑屏幕尺度–>转化–>整墙尺度,就不适当了 很多基本的问题都不是很有经验,如今和yc讨论会一一想起,明白了些。 为什么我总是慢半拍明白一些事情,学校的事情?各种事情。。。 笨点,也许不是绝对的坏事。 因为收留xx,而见到水哥,真是很意外。 水哥很厉害,不止是学术能力,而是能对不同的人进行有针对性的教育工作,又完全发自内心,让人佩服。 之前他要我帮递SHA申请,可终究没能帮上忙,他跟我稳了许多SH(A)的情况。听到老爷子完全亲历亲为做设计,水彩全程跟进,水哥很兴奋。我们谈到BIG是20多岁和60多岁的人看没区别,而SH的东西则完全不是(我和YC也常谈,SH的东西看不透,这一点让他觉得很值得留下来)我想水哥这么看重爷爷也是相似的。 我说SHA的人就像是老爷子的手,帮他实现想法。 水说这种师徒关系蛮好,人生也是一样,不要太想结果。。。得到什么、路线图,而(应当)是各种意外经历造成的印记。 2011.10.6 Houston组把我拉去,说要搞高技。 全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面对Morphosis和Snohetta的,老爷子担心“技”不如人。 某天,去看了MOMA “Talk to me”,老爷子给我看Lisbon Traffic Analysis的video,跟我说他要这个。。。我晕,别说我不会processing等工具,就说原理,没有个3,4,5,6位数的数据,很难做出漂亮的graphic。 菲利普想尝试Flash,于是做了一版可以Interactive的汇报文件,然而老爷子看了就生气,觉得graphic不好。我想可能不止是graphic的问题。也可能是这种动态的表现方式会磨掉某种静态的美。 强调Movement的SH,画作里却透露出静态的意涵,比如kiasma那张水彩。 一个有趣的命题是,如何在High Tech手段里表达出静态/诗意的美。 Video也是,wenders或者安哲这些人用长而慢的镜头/对白表凝视、沉思的状态,人物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真是,一点也不快餐? 看起来,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并不是普通的动画那么简单。 静态·叙事? 2011.9.8 第一次参加关于细部的讨论,和SH还有CMV,O。 有趣的是SH的思维和C很不同,不是陷入细部的乐趣里,而是在讨论细部的时候仍心系整体构思。 S总是会说这条楼梯下来是两根线,而现在的landing是一坨东西,阻碍了线的形势。 而C的理由大概是一些technical的考虑,总体而言,S是画家,眯起眼睛看大效果;C是工程师,负责应对问题。 … 繼續閱讀
1%与99%
周三的时候,行拉我去和谢英俊吃饭。 时间定在下午5:45,因为谢老师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那天小雨路滑,我俩迟到了两三分钟。眼见一身草绿牛仔装扮的谢老板,站在31街某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前,默默在等我们。 谢对我意义很大。本科时很看重建筑的社会意义:大四时在河南做希望小学,大五做红十字卫生站和UIA竞赛中的大棚方案,毕业论文也在写乡村建设中的建筑师,觉得在乡村为大多数人做设计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那时看到谢的作为佩服不已,觉得是大理想,超越了精英大师们的局限。申请的时候曾认真的想:要是没有好学校,就去农村找谢盖房子。 尽管后来被GSD招安了,这个印迹对我一直影响很深,去年在丹麦给SC介绍当代的中国建筑师,王澍和谢英俊,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两个人。 时光飞逝,如今和谢本人吃饭聊天,觉得特别激动。 谢老师是很热情的人。不是那种“自来熟”、精明市侩的热情,而是那种可以坐下来,平和地跟你聊聊天讲故事的热情。一顿饭,其实是一碗意面的功夫,聊聊他的房子和工厂,聊聊建筑八卦,聊聊年轻人的生活。我话一贯不多,幸好谢和行哥都是健谈的人,倒也其乐融融。 意外地见到他的儿女们,都和我年龄相仿佛。光鲜活泼的姿态令我吃惊不已,全不像他这般“灰头土脸”。原先心中默认的他那清教徒式的清苦生活,在我心中被打上了一个问号。 诚然,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做“慈善”的。恰相反,他觉得这是一个前景巨大的事业,甚至是产业。 他一遍遍地说,在农村盖房子这件天大的事,涉及到几亿农民的事,是“建筑师”完全无法进入的领域。至少是在他之前。而他所想的,不止是为一两个村庄建一二十栋住房的事情,而是如何让建筑师为这样一个市场服务,如何建立更好的农村建造产业链。 他一点也不避讳谈钱,说去年在川镇建了5000户农宅,其他地区加起来有上万户。一户原来要20万,如今采用他的体系,只要10万,对农民是好事,对他自己又岂是赔本的慈善呢?而这过亿的产值,只是这个巨大潜在市场的冰山一角。(聪明而诚实的人) 席间,行哥问他设计费怎么收?向农民们收么?他说农民何等狡诈啊,我们让他们自己组织施工,自己管理,聪明和效率远胜过设计师所能代劳的。 更何况,如今的他在成都有自己的工厂,在各地有自己的施工队和设计人员。这早就不是设计费一个环节的事情了。如今的项目在印度、越南、海地都有,他们从成都把基本建材运出去,在当地有人员实施。他还说,最近在和新奥尔良谈关于飓风灾后重建的事情,当地政府计划10万户重建,如今才办了1万,这效率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实在太慢了。只是希望我们去了当地的工会不要来找麻烦。。。 他的心里应该是很骄傲的,可你又很难不承认他的谦和与大气。 行问他普利策在北京颁奖,和他有没有关系。他笑一笑,说不可能,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谈到此行去哈佛领奖,谢老师有点无奈说,他们有人以为我是做慈善的,很多人比较难理解。 前一天在哥大听他讲座,他那从容低调的傲气和同台的其他学者形成鲜明反差。 有位研究城市政治的中国学者拿着党委书记、权力与腐败问题、青岛20亿建造无用之桥等荒唐事情大书特书之时,讲得气宇轩昂,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而谢以一贯温吞的声音,只是细致的讲砖法,讲轻钢房碳排放为原来的30%,部分细部造价是原先的20分之一。 面对美国同学对中国问题等等指控,他轻描淡写的答说,“100年前纽约的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蓝,(如今)因为你们把工厂都搬到中国去了,还好中国学坏的时间比较短,还能掰回来”“一个能花20亿造无用之桥的政府,是一个多么有能量,做事情效率多么高的政府,这么看来,还是有机会的。” 一个台湾建筑师向我感叹到,做事的人和说话的人,真的是很不一样。 我想起上周六,公司toast上steven以Occupy Wall St大书特书,说他为抗议者捐钱买了雨衣,讲你们大家想去游行他坚决支持。即使纲领计划全无、寒冬将至,steven还是觉得这些人应该继续坚持下去,不停的发出声音。 Toast最后,放了公司最近为一个富豪设计的价值数亿的别墅。steven窃窃的说,虽说是给1%的人做的,但从我们这个设计上看,将来还是可能改造成public use的。 这还真是掩耳盗铃啊。 赚着1%的人的钱,还要回头骂那1%的人。这不仅仅是steven的局限。 大多数建筑师(也不只是建筑师)都停留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中,一面骂着恶心的项目维持优越感,一面默默点着钞票。 我跟谢老师讲最近steven在中国市场的受挫,我说他的建筑师的自我太大了,所以受伤难免。 谢老师不停的点头。 行说在农村的时候,谢老师有一次很少见的意气风发的说库哈斯扎哈这些算得了什么,我们是为绝大多数人民服务的。 我想他的自我也许更大,只不过跳出了那个面向1%的人自相矛盾的小自我,站在99%的人面前,如今他才可以享受更强烈的满足。
美丽城的光明与阴暗
搬来纽约以后,我时常想到《美丽城》那部片子,肮脏阴暗而美丽光鲜的场景尽在眼前。 睡觉的时候,听着broadway日夜不停的汽车声,觉得自己是美丽城里那只对着轰鸣而过的火车一次次惊吠的狗。 而早晨,当我半睡半醒地走进96街烤箱般灼热的地铁站,看见黑压压的人潮涌来涌去,会想起片子里美国老太用炸弹捕获的那些印堂发黑的烤鱼。 两年前推荐SC看美丽城,看完后伊谴责我说,一点也不美啊,肮脏阴暗。 肮脏、阴暗,这不假。还附带令人窒息的拥挤。 然而往往在阴暗之外的下一个街角,就会有令人惊艳的美丽光鲜,这大概也是不争的事实。 美丽城的明暗总是不停在交错。 每天从小黑屋醒来,都以为还是晚上。黯淡的窗洞外不足三米,是对面人家铁锈斑驳的窗户和逃生梯。 20分钟之后,穿戴整齐的我,涌入街头衣冠楚楚的人潮,一时间仿佛有欧洲华美街巷的错觉。 再2分钟,待走入破烂不堪的地铁,燥热而霉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万念俱灰。 再15分钟和各色人等身体冲撞之后,疲惫不堪地走出34街地铁出口,却经常意外得看到某个漂亮姑娘在弹很好听的民谣。 每天就这样切换在各种美梦、噩梦和白日梦之间。 公司在31街西端面向Hudson的一座12层楼中。 从老板的办公室往西望,是high line二期如梭的人潮,以及hudson的日落美景。往北是penn station熙熙攘攘的火车场。 而从模型室锈迹斑斑的窗户外,则是Penn Plaza上彻夜闪亮的红色标牌:NEW YORKER。 我们在11层,楼上是一个专门办大型party和舞会的俱乐部。所以每次熬到夜里,最痛苦的是不但精疲力竭,还要忍受楼上愉悦的音乐和舞者不停踩踏地板的震耳声音。 在这些明与暗,隐忍与纵情之间切换,有一种很奇异的张力令人兴奋。 有一次夜里12点在Times Square转地铁,看到几个六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在一首一首的激情演奏摇滚乐。周围围了黑压压上百号各种颜色的观众,许多人扮着音乐翩翩起舞。那时,地铁白剌剌的灯光仿佛变成了舞台上的聚光灯,黑暗的地下铁通道仿佛演绎出了某种光明。 说起光明,总是听老人们说自己是年轻的、阳光的,热烈的谈论着自己健康规律的生活,而那天这些在阴暗里欢腾着的老人们,让我感到真实的光明,丝毫不逊于咫尺之上的时代广场那举世闻名的斑斓光景。 最近听说,持续高温使得切尔西区原先肉制品的腥味又翻了起来,栖息于此的众多青年艺术家和前卫画廊痛苦不已。 我想这大概是纽约的常态吧,如某人所说的,象是在严肃的场景中插入一个粗俗的打诨,更加激化了美所具备的犀利的性质。